Lucía 是我大学四年的同屋战友，我们一起从ABC走进西语这个让人心碎又着迷的世界，我们分享了很多，但大部分时候是在跌跌撞撞中，各行其是。3028的四个战友如今的境遇和生活轨迹都大相径庭，但唯一不变也将永远分享的是，我们都痴迷地深爱西语，还有这门语言为我们开启的那个世界，这也是四个性格迥异的人能成为知心好友的原因所在。昨天刚在选择问题中没头没脑地挣扎着，今天就看到了Lucía大三就意识到的绝望，我和她一样，深爱着西语，但和她的那份执著付出相比，我感到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四处留情的花花公子。

 

   绝望 (转载自http://brillojc.spaces.live.com)

   por Lucía en 2002
    那天在四教上课，下课了，屋里静静的，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事。大三下学期了，有准备出国的，准备考研的，为理想忙得不亦乐乎，只有我这样一个闲人，呆呆地看着豪华的闲置的五四体育场，脑袋里空空如也。大三就快过了，这一年西语没有一点长进，看了，听了，写了很多东西，但就是停滞不前，有时候觉得连大一下学期都不如。外语水平的飞跃，仅仅靠自己，是不够的，但是我只能靠自己；仅仅靠学纯语言，当然也是不够的。日子缓缓的，平淡的过去，我痛苦的学着我心爱的西班牙语。每天的清晨是最难熬的，想到这一天我的眼将扫过一行行毫无生气的字母，但在大脑中几乎不会留下印记，想到又要开始毫无意义的一天，不会有任何进步，我情愿一直闭着眼，让一切就这样平静地结束。
平静的生活，静如止水，我觉得自己在其中慢慢下沉，死亡，腐烂。这一段时间痴迷Paulo Coelho写的东西，看完《El Alquimista》（《炼金术士》）的那个下午，Paulo Coelho来系里讲座，零零散散到了二三十个听众，我问了那个一直困扰我的问题：“您从哪里获得了抛弃舒适生活的勇气？”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坚定地放弃一切，去浪迹天涯，去追寻一个不确定的未来。听完，他平静地说：“好问题”。想了一会儿，答道：“因为我感到绝望，那时我不快乐。”语言简单地出乎我的意料。我也绝望，我也不快乐，为什么我不能？也曾为追寻牧羊人Santiago的心迹，去了一趟沙漠，遗憾的是它让我失望。Santiago在沙漠中找到了方向，我却更加迷失，更清楚自己的不坚定。我知道，生活不能这样继续下去。
    我看着五四，没什么好想，想不出结果。这时班干部征招“跟我学外语”的老师，呵呵，拉壮丁，我想，既然大家都忙，只有我无所事事，既然时间花在那些无聊的读本上也不出成效，不如推广一下西语啦。我接了任务。平静的生活需要改变，但改了又如何？哈！生活是一个绝望结束，另一个绝望开始。那至少给我结束这一个绝望的机会吧，我期待另一种最终也是以绝望结束的生活的开始。
    开课前一天晚上才被通知准备讲义。Andrea和我按上级要求匆匆准备了讲义，定了自己的教学方法。教得还算顺利，虽然学生数量一次次地减少，但他们听课时的认真让我感动，几个铁杆听众更是认真地让人心虚。随时都会提问题，而且常有经典问题让我思维短路，或是恍然大悟。多亏了他们，我才发现自己学习的不严密，有一些最基本的语音语法规则都没掌握。认真查了资料，给他们正确答案，自己也巩固了基础。我们在一起进步。三天六个小时的课，实在太少。语音和基本语法之后，教了一段《La copa de la vida》（《生命之杯》），介绍了很少的文化常识，我的课就该结束了，有点恋恋不舍，便念了自己最喜欢的一段诗，Luis Rosales的《La casa encendida》（《燃灯之家》）
Porque todo es igual y tú lo sabes,
has llegado a tu casa y has cerrado la puerta
con aquel mismo gesto con que se tira un día,
con que se quita la hoja atrasada al calendario
cuando todo es igual y tú lo sabes.
Has llegado a tu casa,
y, al entrar,
has sentido la extrañeza de tus pasos
que estaban ya sonando en el pasillo antes de que llegaras,
y encendiste la luz, para volver a comprobar
que todas las cosas están exactamente colocadas, como estarán dentro de un año,
y después,
te has bañado, respetuosa y tristemente, lo mismo que un suicida,
y has mirado tus libros como miran los árboles sus hojas,
y te has sentido solo,
humanamente solo,
definitivamente solo porque todo es igual y tú lo sabes.
 (你到了家,关上了门，
你的动作如一天流逝，如揭下一页过时的日历，
一切都未改变，你清楚。
你到了家，进屋时，你感到，脚步声在你到达前就已，在走廊中陌生地响起，
你点上灯，再次证明，所有的东西都一尘不变地摆在，一年后的位置，
你洗了澡，庄严，悲伤，像一次自杀，
你看了书，就像树看自己的叶，
你觉得孤独，人的孤独，彻底的孤独
因为一切都未改变，你清楚这一点。）
   惊叹诗人能表达出这种平静孤独的绝望。但那个有风的黄昏，我给十个人念这段诗时，并没有觉得孤独。有人钟情于你喜欢的东西，是一种幸福。遗憾时间和水平的有限，没能多讲一些西语国家的文化，这些背着沉重的历史却永远快乐的民族，闲散却决不肤浅。文艺复兴时期Calderòn（卡尔德隆）的《La vida es sueño》（《人生如梦》）让你思考人的存在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；Goya，卡洛斯四世的宫廷画师，毫不留情的画出了王室的愚态，并及时记下了和拿破仑侵略军的暴行；Amenábar的电影《Abre los ojos》（《睁开双眼》）被改编成《香草的天空》，失去了美和丑的强烈对比，现实和虚幻的混乱这两大精髓，居然还庸俗得大受欢迎。所有的人都知道，啊，西班牙，美丽的国家。但除此之外呢？有谁知道这部毫不逊色于《哈姆雷特》的《人生如梦》和再现历史的《枪杀马德里市民》？那些为《香草的天空》鼓掌的人们，一定不知道它的出色的西语原著《睁开双眼》。再看另一块大陆上，孕育了《Cien años de soledad》（《百年孤独》）的小镇Aracataca，因为贫穷和闭塞，在热带的令人窒息的宁静中慢慢湮没；印加人的Machu Picchu（马楚比丘）城堡的残垣卧在安第斯山巅安守它千年的孤独；独裁者们醉生梦死的同时，在安第斯山脉中爬行的一列火车中，印第安人扶紧车座，为了不在剧烈的颠簸中被抛进车轮下的万丈深渊。仅仅依靠那些节奏热烈甚至是狂野的音乐，西语美洲就能忘记痛苦和证明自身的存在吗？拉丁美洲，被遗忘的神奇之地。听到诸如“墨西哥说什么语言？”的问题，我感到悲哀。拉美和西班牙离我们太遥远，我们不了解他们，正像他们不理解“红色中国”一样。
    课结束了，热情不减。感谢Eyelake和Liujian写来邮件，更要感谢大冬瓜上传了那么多好听的西语歌和所有的帮助。也要感谢所有支持我们的西语课的朋友。
    生活是一个绝望结束，另一个绝望开始，但决不是对自身的绝望，我们不应该在一潭死水中被动的溺死。Paulo Coelho的绝望只是对生活方式的绝望，同时是摆脱现状的勇气，也是实现梦想的信心。
    庆幸自己参加了这次活动，西语课和在此之后发生的一些事让我逐渐清醒，以前我混淆了绝望的对象，所以要摆脱的唯一出路是自取灭亡。“跟我学外语”没有改变我，只是让我更肯定什么是我喜欢的和值得为之奋斗的，也让我在一个月后，最终明白了Paulo Coelho简单的回答，所有这些，帮助我开始一个我期望的新的绝望。
    回忆确实是痛苦的，当发现某段时间在脑中是一片空白时，那种找不回自己和进退不得的焦虑更是难以忍受。但是回忆完成后的快乐也是巨大的。动笔时只是为了写稿交差，慢慢却发现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，关键在于这次教西语的经历。它是契机，Suerte del Principiante，牧羊人Santiago的奇幻之旅开始了，它必将以Prueba de Conquistador，征服者的证明结束。
Vivo，para trazar sobre la tierra huella soberbia que mis pasos graben.－José Martí。（我活着，是为了在大地上绘出我的脚步刻下的深深的痕迹。－何塞.马蒂）
    听着Ricky Martin的歌艰难地写完，《No importa la distancia》－最爱。这篇简单的文字，作为对自己选择的纪念，与绝望的朋友们共勉。

      前两天，有人问我：是你选择了生活，还是生活选择了你？我答不上来。生活给了我多少选项呢？还是我自己一直就是生活的一个选择？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，好像一直都无需选择，生活就是条单行道，连拐弯都不曾有过；这段时间，这条单行道走到了尽头，徒然地，生活生生地变成了那个小径分叉的花园，但是这个花园里却没有花，只是杂草丛生，荆棘遍地。我站在里面，一个人，不知道从哪条路能走出去，不争气地怀念起那条无需选择的单行道...

      但是我得走出去，走出这片稗草荆棘，我试着在那些方向不明前路不清的小径上摸索着前进，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前进；但是我不想停，脚步一停，窒息和迷失就铺天盖地地袭来，所以我一直走着，就算是在原地打转也不想停。而后，我发现，我的生活，从无需选择已经变为别无选择，除了不停地走下去，我还能选择什么？

      或许，还是生活选择了我，因为它让我别无选择；或许，我一直在死撑着选择，因为我一刻不停，没日没夜，我走着走着，从一条小径走到另一条小径。或许，等到严冬的积雪冻死了所有的杂草和荆棘，当初春第一道阳光洒下，我的这片花园也会开出一朵娇艳的小花。

      那花一定是红色的，就像我咬破指尖流下的血，触目惊心的殷红...

      记着，这抹红色，任何时候任何人都不可轻慢，包括自己。

 

     

 Quiet Inside

by Andy Tubman

 

I couldn't make colors match today
I don't know what else to say
except I tried and they can't say I didn't
I don't like the stuff they are feeding me
they don't like the things I say
but I don't think I need to be forgiven

But I am quiet inside
though they drag me by a wire
through the storm that cracks the sky
I am quiet inside

I used to be so hart to find
rage and tears filled my eyes
but now i believe I see much clearer
my clarity did not come easily
my sell was knocked into me
but now at least I know who's in the mirror

I am quiet inside
though they drag me by a wire
through the storms cracks the sky
I am quiet inside

 

      回家一趟，带回来母亲临别前的两行清泪，手机里三张很喜欢的桌面图片和十多首非常喜欢的英文歌，就这样。

      生活，还是要在北京继续...